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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权保留不能阻却动产抵押权实现之实证分析


 

[案情]东莞的A公司与B公司于20133月签订了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A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B公司价值200万元的25台机器,货款付清前B公司保留所有权。同年12月,A公司与苏某(笔者当事人)签订抵押合同,以该公司厂区内使用的、有购买发票印证的上述机器为抵押向苏某借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之后苏某委托C银行向A公司发放了相应贷款100万元。201412月,苏某因A公司未如期还款而诉诸法院,要求A公司还本付息及以抵押物优先受偿,B公司知情后,以第三人身份参加了诉讼。

  [辩论]庭审中出现了两种针锋相对的观点。观点一:案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归属于B公司,A公司无权将它们抵押给苏某,苏某的抵押权应属无效;观点二:苏某已善意取得案涉机器设备的抵押权,且其效力优先于B公司的所有权保留。

  以上是笔者代理的、有关所有权保留与抵押权实现相冲突的真实案例,东莞作为制造业名城,此类案件也具有相当的代表性。现就双方的争议焦点即抵押权能否善意取得,如果能,是否可以对抗出卖人的所有权保留进行简要分析,不当之处还望指正。

  一、抵押权的善意取得及效力优先拥有正当性基础

  对交易安全的保障是善意取得制度的正义所在,将该制度适用于抵押权,也是缘于保障交易安全的目的。所有权保留的一大特征是所有权与占有权的分离:买受人占有财产而不享有所有权,出卖人不占有财产却享有所有权。这种财产实际权属与外在表象不一致的状况,就要求权利人在设定所有权保留时应遵循《物权法》的基本原则即公示原则,让其以一种公开的、能够使第三人从外部查知的方式展示,从而使所有权关系透明化,阻却善意取得;但如果所有权保留未经公示,因法律保护因信赖公示而从事的交易,第三人一旦善意取得抵押权,便可对抗隐藏的所有权保留。

  二、抵押权的善意取得及效力优先具有法律依据

  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表明善意取得适用于包括抵押权在内的其他物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款规定:“在本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情形下,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已经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包括抵押权在内的其他物权优先于出卖人的所有权保留提供了法律适用空间,因为一旦支持出卖人取回标的物,将会对质权、抵押权等他物权的实现产生根本性的影响,司法解释对出卖人的取回权持否定态度,表明抵押权等其他物权是可以优先于所有权保留的。

  三、动产抵押权的善意取得需要满足一定条件

  抵押物包括动产和不动产,动产抵押权的取得又分为设立取得和继受取得,限于笔者所代理的上述案件,本文仅对设立取得的动产抵押权进行简要讨论。笔者认为,动产抵押权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四个方面:

 1、无权处分人先前已占有委托物,形成了享有处分权的表象。如前述,抵押权的善意取得在于维护交易秩序、保障物权公示的公信力。作为第三人信赖的动产物权公示方法,“占有”的正当性是其具有公信力的内在要求,占有非委托物如盗窃物、遗失物等脱离物,不具有合法性来源,原则上不发生善意取得的法律后果。

 2、无权处分人未经所有权人同意,以他人之物设立了抵押。如果取得所有权人同意,或者以自己的财物进行抵押,抵押行为本身不构成无权处分,只是其效力可能会受到标的物上先前存在的其他权利的影响。

  3、无权处分人与第三人订立了书面抵押合同。虽然是否采用书面形式对无权处分人与第三人之间的抵押关系没有实质影响,但在很多情况下如无权处分人无法传唤时,没有纸面合同固定的动产抵押关系将会面临因缺乏书面证据而无法证明的危险。为使法律关系趋于明确,订立书面抵押合同还是很有必要。

 4、第三人主观为善意,能够证明自己的信赖不存在重大过失。但善意与否不能仅凭言词判断,要结合处分人、标的物、交易场所、市场动态等背景信息综合分析,以认定其是否具有正当的信赖基础

 四、实案分析及最终的裁判结果

  笔者根据上述分析认为苏某已善意取得了抵押权:虽然B公司诉称A公司未经其同意将所有权保留的案涉机器设备抵押给苏某,但在抵押权设立前,苏某查实A公司已实际占有了该些机器设备,A公司提供了购买机器发票进行核对,依我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发票为收付款凭证,故苏某已尽了善良的注意义务,有充分理由信赖A公司对机器设备享有处分权。而且,在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双方到工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苏某此后也委托C银行向B公司按时发放了相应贷款,其已善意取得可对抗B公司所有权保留的抵押权。相反,B公司未就其所有权保留进行公示,也未能证明苏某在签订抵押合同时具有重大过失,其主张抵押权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判决]法院最终采纳了笔者意见,认为苏某的抵押权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B公司的所有权保留不能阻却苏某的抵押权实现。

(文/吴建武、潘翔)

所有权保留不能阻却动产抵押权实现之实证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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